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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南嫁娶,有个家喻户晓的死规矩。

  新娘出阁时,辰光再好,也绝不能见天日。

  须由新郎官撑着一柄金顶喜伞,一路护送上花轿。

  否则,便是断了娘家气运,往后孤苦一生。

  我的脚刚要迈出门槛,一旁的表妹忽然扶着额头摇摇欲坠。

  “我许是中了暑气,头好晕。”

  裴砚书神色一凛,便将撑在我头顶的喜伞挪了过去。

  毒辣的日光瞬间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
  我死死盯着他。

  “裴郎,新妇出阁不见天,你撤我喜伞,是咒我此生孤苦无依吗?”

  他护着表妹,语气轻柔。

  “表妹身子娇弱,借伞遮一遮日头罢了,何必计较?往后我护着你。”

  刺目天光下,我忽然觉得这场婚事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
  我拭去眼角被强光刺出的泪,掐碎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留下的那枚金令。

 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。

  “摄政王,你不是说要为我撑一世的伞吗?”

  “备你的八抬大轿来,连人带伞,把本姑娘抢了。”

  ……

  见我僵着身子没动,裴砚书语气里透着无奈:

  “照棠,宾客都在等,莫为一把伞的小事误了吉时。”

  小事。

  大喜日子将我的脸面踩在脚下,原是小事。

  凤冠上的珠串被晒得滚烫,烙在颈侧。

  可这点烫,盖不住心底的刺痛。

  三年前的上元夜,主街忽然失火。

  为护我,裴砚书的小臂被火星燎伤,他却只顾柔声安抚我别怕。

  那时他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,如今却让我当着满街宾客的面受辱。

  沈婉柔忽然开了口:

  “表姐,你别怪裴郎,都怪我身子不争气,我这就走……”

  说着,她便要往下走,整个人忽然往前栽去。

  裴砚书一把揽住她,将人扶住。

  那把喜伞随着他的动作砸在地上,他连头都没回:

  “与你无关,你安心歇着。”

  安抚好沈婉柔后,他才转向我:

  “照棠,懂事些,先上轿。”

  裴砚书那张曾让我觉得温雅的脸,此刻陌生得让我发寒。

  母亲拉着我的手,柔声劝道:

  “照棠,让砚书陪你回祠堂重新上香,再走一遍流程便是。”

  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裴砚书。

  心底那点仅存的火苗,在等着他做最后的抉择。

  可他却看了眼怀中的沈婉柔,皱眉道:

  “岳母,婉柔身子撑不住,哪经得起这般折腾。”

  心口猛地一抽,掌心用力收紧。

  碎掉的金令刺破皮肉,温热的血流了出来,黏腻的感觉提醒着我,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
  可我感觉不到疼,心口的痛,早已盖过了一切。

  裴砚书,到此为止了。

  金令已碎,他会来的。

  我所要做的,不过是拖延足够的时间,等我的八抬大轿。

  抬起头,我一字一句道:

  “那就换一把喜伞,旁人用过的我嫌脏。”

  “换不来,我今日便不出这个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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