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转眼便到了花朝节。
江南的花朝节热闹非凡,沿河十里挂满了各式花灯。
两岸商贩叫卖声、孩童嬉笑声混在一处,人潮往来如织。
姜雪霁带着贴身丫鬟荷衣出了门。
沿着河边走了半程,荷衣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,指着桥对面一家铺子道:
"小姐,那边有卖糖葫芦的!一串上裹了好厚的糖壳,看着就馋人,奴婢去买两串来,您在这儿等奴婢片刻?"
姜雪霁看了眼桥对面,她笑着点头:
"快去快回,别又跟人家讨价还价半个时辰。"
荷衣吐了吐舌头,提着裙角一溜烟跑过石桥去了。
姜雪霁便提着那盏海棠灯站在河边,等着荷衣回来。
忽然一阵大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来。
河面上无数花灯被吹得东倒西歪,姜雪霁的发丝也被风拂得凌乱。
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发,就在那一瞬,手中的海棠灯被风猛地一托。
她指尖没有攥紧,那灯便脱了手,飘飘悠悠地往河心坠去。
姜雪霁心头一急,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去捞。
那灯被风吹得又远了些,落在水面。
那是祖母亲手做的灯,三夜没合眼扎的竹骨架,老人家手指上被划破的伤口。
姜雪霁想也没想,又往前追了一步。
河岸的石阶被夜露浸得湿滑,她脚下一空,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。
视野里天旋地转,那盏灯在水面上越飘越远。
而她已经收不住势头,眼看着就要扑进冰冷的河水里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从河面上掠过。
姜雪霁甚至没看清那人是何时出现的,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紧。
一只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从倾倒的势态里生生捞了回来。
她的后背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,那人带着她凌空一转,足尖在水边石阶上轻轻一点,便稳稳落了地。
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姜雪霁耳边是噗通的心跳声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身后那人的。
她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气,半晌才找回神智。
腰间的力道已经松开了,她踉跄着站稳,下意识回头去看。
那人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,立在灯影与月光的交界处,面容半明半暗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,袖口袖口绣着暗纹,看不大真切,但身形挺拔如松。
此刻他正垂着眼,将手中那盏湿漉漉的海棠灯递过来:
"你的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