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昱安缓缓地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麻木僵硬的四肢。
收起地上的破布,将那几部二手手机胡乱塞进一个肮脏的布袋里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,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。
末班公交车上空无一人。
他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将自己的脸埋进阴影里。
车到站了。
他下了车,凭着记忆走向市中心医院。
医院大楼灯火通明,他走到探视窗前,里面躺着一个插满管子的瘦小老人。
他认不出那是他的母亲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“你是傅老夫人的家属?”
傅昱安点了点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医生叹了口气,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大面积脑干出血,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。”
“就算能救回来,最好的结果也是植物人。”
“医疗费很高,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傅昱安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没有钱,甚至连给自己买一个热包子的钱都没有。
傅昱安转身,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就那样坐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是陈律。
他穿着昂贵的西装,眼神复杂。
陈律在他身边坐下,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,递了一根给他。
傅昱安摇了摇头。
陈律自己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“今天看到新闻了。”
“沈书语她过得很好。”
傅昱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陈律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飘忽。
“你知道吗,她的那个基金会,昨天成功完成了第一例救助。”
“一个因为抑郁症未遂的小姑娘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。”
“是顾淮亲自做的心理疏导,基金会承担了全部的治疗费用。”
“听说,小姑娘现在情况很稳定。”
陈律转过头,看着傅昱安的侧脸沉默不语。
傅昱安终于动了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的门。
然后,他站了起来,一步步朝着出口走去。
陈律在他身后问了一句。
“你去哪?”
傅昱安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目的地,只是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。
直到天色微明,他走到了一座公园。
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,看着初升的太阳,伸出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布满污垢和厚茧的手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傅昱安曾用这双手,签下过价值上亿的合同,
也曾用这双手,命人将沈书语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雨水里。
如今,这双手连自己都养不活了。
他的人生,像一场灿烂的烟火,绽放过,也坠落了。
最终,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灰烬。
他笑了笑,然后缓缓地躺了下去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