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让人速去取备用喜伞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喜娘便抱着一把伞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。
她手忙脚乱地将伞撑开,准备递给我。
伞面张开的瞬间,四周看热闹的宾客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本该是正红的伞面,竟被换成了一块惨白的素绢,像极了出殡时举着的招魂幡。
那素绢透着一股淡淡药香,是沈婉柔身上的味道。
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没去看那把晦气的破伞,视线直直刺向沈婉柔。
裴砚书闻到那熟悉的药香,眼里闪过错愕,但也仅是一瞬:
“算了算了,吉时已到,照棠,你先用这把对付一下。”
“回头我定去珍宝阁,赔你一把更好的。”
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这副息事宁人的模样。
手心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,
“赔?裴公子是觉得,我沈照棠的颜面,还有我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出阁礼,
就只配用一把可以随意对付、残破不全的丧伞吗?”
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。
沈婉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脸色煞白:
“表姐打我骂我都可以,别坏了和裴郎的吉时啊。”
裴砚书看向我时目光满是失望:
“照棠你看,婉柔都吓成这样了,你何必咄咄逼人?”
视线扫过沈婉柔扬起的嘴角,停在裴砚书紧紧护着她的手上。
那一瞬间,心底翻涌的怒意全化为冰冷的失望。
裴砚书不蠢,他不可能看不出是沈婉柔蓄意毁坏。
他只是没那么在乎我。
只要不影响沈婉柔,我受什么样的委屈,被人怎么作践都无关紧要。
我挺直了脊背,迎着刺目的日头开口。
“好一个咄咄逼人。”
“那我不妨更过分些!”
我抬手指着那把白幡似的伞,正要将沈婉柔的鬼祟伎俩当众揭穿。
她却朝我扑过来,死死抱住我的腿,声嘶力竭地哭喊:
“表姐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都是我的错!你别毁了婚事啊!”
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竟生生咳出了血,溅在我的大红嫁衣上。
裴砚书目眦欲裂,一把将我狠狠推开,
额角传来一阵刺痛,霎时变得红肿。
他却看也未看我一眼,紧张地将沈婉柔扶起,从怀中掏出药瓶,急声道:
“婉柔,你怎么样?快把药吃了!”
他喂完药,才抬起眼瞪着我,声音冰冷:
“沈照棠你太过分了,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?”
眼泪模糊了视线,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艰涩开口:
“这把伞,我不会用。”
“这门,今日我沈照棠不出了。”